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 English
当前位置: 首页 > 学术资源 > 民主政治 > 司法体制改革
辽宁科级国土干部贪污受贿6000万获死刑将上诉

时间:2010-12-21
  12月20日,辽宁抚顺市国土资源局顺城分局原局长罗亚平因贪污受贿6000余万元一审被判死刑。从去年1月20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到做出一审判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罗亚平一案的审理整整持续了一年零十一个月。央视《新闻1+1》2010年12月21日播出节目《“土地奶奶”的“三宗最”!》,以下为节目实录:

  一个科级的国土资源局局长涉案金额六千万,昨天一审被判处了死刑,因为是女性,因为主管土地,又因为性格飞扬跋扈,所以她被称作是“土地奶奶”,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土地奶奶”?

  (播放短片)

  解说:今天国土资源部召开新闻发布会,要求各地严厉打击炒地、囤地行为,坚决抑制少数城市地价过快上涨的趋势,今天全国各地土地市场频频传出地价再创新高的消息。广州楼面价首破每平方米两万元,昆明楼面价创下历史单价新高,这些都让人不禁感慨,这还是调控期内的土地拍卖价格吗?

  今天也有一条新闻与土地有关,那就是被称为级别最低、数额最大、手段最低劣的“三最”贪官罗亚平案一审宣判。

  从去年1月20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到昨天做出一审判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罗亚平一案的审理整整持续了一年零十一个月。

  字幕提示:罗亚平,1960年出生,高中学历,原抚顺市国土资源局顺城分局局长。

  解说:根据沈阳中院的判决书,罗亚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骗取、侵吞公共财产,构成贪污罪;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务,构成受贿罪。

  在其任职期间,家庭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本人无法说明来源,构成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梅天磐(《沈阳晚报》记者):当时是8号厅,8号厅应该是10排,这10排分别左右两侧,这样的话一排是五个人,正好是一百个座位。但是有的人,可能占的座位多一点,或者头一排不允许坐人,将近一百人。我感觉旁听的人,更多的应该是外地人,而不是来自沈阳的人。

  解说:昨天的宣判大约持续了15分钟,罗亚平当庭表示上诉。

  梅天磐:直接往里走,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进入到法庭当中,她就朝旁听席看了一眼,大概持续时间在一秒钟左右,停顿了一下,最后她就走到法庭正中,站那儿,罗亚平一直在静静听,一直听到法庭把宣判判决书宣读完之后,她才说了几句话,从语气上说,能感觉到底气非常足,中气非常好,而且回答比较正面,我听清楚了,我本人不服判决,我要求上诉。

  解说:根据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亚平在担任抚顺市国土资源局顺城分局负责人短短几年期间,涉嫌贪污受贿金额高达3000余万元人民币,另有2800余万元人民币,69万多的美元财产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一个科级干部,总涉案金额竟然高达六千多万,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纪录。

  梅天磐:昨天这个开庭既是在情理之中,又是挺突然的,很多媒体并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我之所以能参加那个庭审,因为我是跑政法线的记者,我每天都要去法院了解一下今天开庭的情况,正好碰到这件事了。

  解说:“土地奶奶”,这是很多人给罗亚平起的另外一个绰号。有人说,在抚顺之所以给她冠以这样一个称号,一方面出于她是掌管着土地资源的女局长,另一方面则是她的行事一向强势,个性嚣张跋扈,利用掌管黄金地段土地征用和审批权的职务便利,截留私吞征地款,70%以上的非法收入来源于动迁补偿,在抚顺她竟然拥有20多套房产,今天面对又一起与土地有关的抚顺大案,这个被称为级别最低、数额最大、手段最恶劣的三最贪官,到底是怎样产生的?一份判决书的背后人们还有很多疑惑。

  主持人:一个曾经主管土地的干部一审被判处了死刑,这究竟传递了怎样的信息?

  白岩松(评论员):一个是她的案底太大。另外一个,土地是一个谁都在关注。另外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的确是引起了全国高度关注,所以加在一起的话,你想想之前辽宁省最大的腐败案,大家会去说是慕马大案,一个沈阳的市长和副市长,但是从涉案的金额来说都远远不如这一个科级干部,那个是死刑,你从这个角度来说,也意味着在这个领域里头严打的这种决心。

  主持人:有人梳理了她的三个最,最低的级别,最高的数额,最恶劣的手段,为什么最低的级别的人用最恶劣的手段,就可以拿到最高的数额?

  白岩松:其实你首先先说这个最低的级别,是,大家好像会敏感于这个级别,她仅仅是抚顺市顺城区的国土局的一个局长,也就是一个科级的干部,跟之前的穆马大案,人家是市长和副市长等等,但是不能简单地去看这个级别,我觉得她的这个案件恰恰提醒了我们,在腐败的这个案件当中,级别不是关键,位置很关键,所管理的内容很关键,她的位置是国土管理部,现在已经被列入到绝对高危的行业了,跟交通厅厅长一样,包括医院里的药剂科主任,之前我们也做过节目。另外所管理的内容是土地,各个地方都依赖于这样一种财政,所以恰恰反过来告诉我们,级别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手段低劣,低劣是什么,都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要,而且是明明该审批的不批,我拖着你,然后直接张嘴你怎么还不给,再不给的话,我更往后拖,别人只好给,把人家拆迁的门市房给占了,动迁房给占了等等,是看着不太高明,但是越不太高明越透露着一个她不畏惧,这不畏惧可就恐怖了,因为有很多人要依赖于她,包括城市的发展也要依赖于她,她所在的顺城区看着是一个科级的国土局局长,但是抚顺老城煤城,传统城区里的地不多了,于是要到城乡结合部这个顺城区,星星之火迅速形成燎原之势,1997市政府都要搬迁过来,全国绝大多数的城市都把市政府搬走了,都搬哪去了,都搬到一片空地上去了,为的是让这块地价快速起来,能让土地财政见更大的效应,所以可别小瞧了她的这个级别。

  主持人:为什么恰恰是在土地管理这个领域当中,用技术含量很低的手段就可以完成行贿受贿?

  白岩松:第一个是地方对这方面的需求的确是非常多,不能够简单地说土地财政完全是,简直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请相信我们绝大多数的地方要没有这种土地的财政,立交桥建不起来,楼长不高,然后想干的事干不成,其实更深层次的话,跟我们中央的税,跟地方的税等等,地方也没办法,希望将来改革,要不怎么现在改资源税呢,这个咱不提。

  因此地方首先对这个有巨大这样一种要求,然后另外一方面,在这个里头监管又不力,举一个例子,你比如说我们这位“土地奶奶”,她底下,国土局下边是土地交易中心,大部分来的钱都是通过土地交易中心,是国土局下属的,这里要完成交易、动迁的补偿款等等都在这里,但既然没有监管,这不就等于“土地奶奶”遇到了简直太活泛的一个大钱库了,有的就给公家了,给市里了,有一部分就归自己了。


主持人:在对“土地奶奶”这个描述当中,特别提到了她的性格,她敢于直接去辱骂她的上级,她哪来的这个底气?

  白岩松:我觉得一个是性格,一个是性别,很多人会关注这个案件的时候很特殊的地方,从性格来说,是,有一个小细节,她仅仅是一个国土局的局长,一个区里头,但是在区里开会的时候,有很多比她官还大的人,开会的时候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她了,她出来的时候,当着那么多的官把人骂了一顿,要没我拿来的钱给你们开支,是我们养活了你们等等,这种飞扬跋扈恰恰说明了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她看到了这种依赖。

  还有人去议论性别,其实这个性别很有意思,她是国土局的局长,女性,她的顶头上司抚顺的国土局局长也被她摆平了,253个LV包,48个劳力士手表,在她家里发现了,刚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以为她要在淘宝上开店呢,后来才知道她是受贿得到这样一个财产,也是女性。这个结果告诉,也许有一些人还会有一些善良的想法,说如果要让更多的女干部去当干部的话,可能不会很贪,现在证明如果制度有漏洞,如果监管不力的话,性别不是安全网。

  主持人:如此巨大数字一个案子,为什么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制止她?这位“土地奶奶”是如何一路走来的呢?

  (播放短片)

  解说:俗话说别拿土地爷不当神仙,但是和庙宇里供奉的土地爷相比,现实中的“土地奶奶”罗亚平却更加神通广大。

  这是被双归后罗亚平对当地纪委书记说的一句话,但她的狂妄却让纪委书记做出了立即深挖罗亚平一案的批示。

  这是罗亚平双归后在她办公室里搜出来的东西,12个身份证、15个户口本,私刻的顺城区人民政府公章,以及区长印签,还有大量房照、地照,土地经营中心的空白收据,身为局长,她敢打着土地经营中心办理手续的幌子骗取身份证,身为局长,她敢冒用他人身份骗取动迁补偿,而身为局长,她还敢对拆迁户做出一系列违法的行为。

  梅天磐:罗亚平比拆迁户更强硬,她手下的工人说,她真的会拿工具拆房子,而且会指着拆迁户的脑袋,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能骂出来,很多拆迁户一看这阵势,都有点吓傻了。

  解说:看看罗亚平案,抚顺市顺城区国土局领导的土地经营中心简直就是她的摇钱树,开发商一旦将资金交纳到土地经营中心,钱的使用和流向很大程度上都由罗亚平说了算。

  叶铁桥(《中国青年报》记者):罗亚平这个人,她花心思花最多的应该是顺城区土地经营中心,它是属于国土资源局垂直管理的,承办辖区内的土地交易工作,但是它又是一个下属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一个事业单位,她就通过土地经营中心,比较难监管的这种特点,就利用假补偿的方式,在里面套取很多钱。

  解说:从2005年3月开始,单单利用假补偿手续,罗亚平就从顺城区土地经营中心骗取了补偿款一千余万,有人总结了她敛财的最大秘诀,无非是胆大和强硬。罗亚平的贪污受贿已经颠复了我们的常识。

  除了敛财手段,很多媒体也都报道了罗亚平的这次发威,对象是她的上级区领导。2005年5月,罗亚平去区政府开会,不知什么东西刺激了她,会后当着很多区领导的面,罗亚平竟然冲着办公大楼大声嚷嚷。当然罗亚平的飞扬跋扈是有底气的,她笼络的上级领导之一是江润黎,2001年至2006年,江润黎曾担任抚顺市国土规划局局长、国土资源局局长、市政府副秘书长等职务,她抓住江润黎爱奢华的特点,竟然一次就奉送给江润黎20万元的购物卡。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让她锒铛入狱的人也是江润黎。

  2006年,抚顺市腐败窝案牵出了女房地产商李小红,这个商人利用大笔行贿,拉下了15名抚顺市的领导干部,其中就包括抚顺市政府原副秘书长江润黎,而江润黎最后又咬出了罗亚平。

  叶铁桥:罗亚平这个案子,事实上在2005年的时候,当时就已经被盯上了,她当时被动迁户给刺伤了,当时因为也是在分房的时候,不是特别公平,那个时候对于她的那种腐败的传言,就已经非常多了。

  解说:抚顺窝案背后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是,有煤都之称的抚顺,近年来随着煤炭资源的锐减,城市发展速度减缓,土地问题成了抚顺市政府头疼的问题,而拥有广大发展空间的顺城区,成了最有潜力开发的地区。

  1997年抚顺市政府的新办公大楼迁入顺城区,顺城区大开发也拉开了序幕,之后手握国土局审批权的罗亚平也有了施展的舞台。

  主持人:不是贪污,是借钱,现在看来这样的一个狡辩太无力了,那是不是某种程度上罗亚平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白岩松:她习惯了,因为这个数其实到了六千多万的时候,以我们正常人的这种思维,也许她再不正常,但是意义已经不是说那么那么的大了,就像253个LV包,可能也没那么大意义了一样。其实她在这个过程当中,她是非常强悍的,但是她倒掉了,我们才看到了她这种强悍和那种无赖的性质,但也许在她工作的过程当中,我猜想甚至会有很多人看到了她的有效性,因为她的强拆是非常容易达到效果的,而且我相信她把这个领域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但是整个抚顺市,包括顺城区,看到了她这块是整个市里的摇钱树,因为土地增值的速度很快,所以大的某种功绩掩盖了她自己给自己捞钱,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2005年就开始有很多的人举报她,然后当时检察系统、司法系统就已经盯上她了,甚至派出金牌检察官,终于让她倒掉了,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看到这个案子的审理是一个刮骨疗毒的过程,我们不能说今天有这个案子,明天又破纪录了等等,好像就是情况越来越糟糕,我觉得刮骨疗毒是一个非常艰苦的过程,也许是,经常让我们触目惊心,但我希望不仅刮骨疗毒,不仅修理了很多人,补住漏洞才是最重要。

  主持人:除了关注到这个人,那罗亚平所属的是一个事业单位,有如此大的漏洞是怎么形成的?来听听专家观点。

  叶剑平(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应该来说是一个事业单位,事业单位是协助政府或者协助国土局基本代理性的一些程序的事务,但是它的职责,它的权限又很大,大到了所有的土地动迁就由这一家来负责,不仅仅是手续上的负责,而且牵涉到了具体补偿款的审定和收取,这里头实际上就把它扩大化了,变成政府直接的一个土地开发收益,包括补偿等等,就把所有的涉及到土地所发生的一些经济权力全部授权于它了,这也是一个管理的漏洞。

  土地管理法,原来财政部、国土局在2000年前后早就有了,就收支两条线,应该来说,直接到财政部门去的,而不是打到经营管理中心去。

  主持人:六千万是如何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为什么在更早的时候没有能够制止住这样的现象继续地发生?

  白岩松:因为大干快上呢,正是急需要土地财政快速地膨胀,市里有这个需求,区里有这个需求,然后更何况监管不力,我们看这个案件当中有一个细节我觉得特别值得大家注意,看似案底现在加起来是六千多,但其实有将近一半是一个不明来源,那么这个不明来源是让你很担心的。也就是说包括我们的司法系统都很难查,给她行贿的人找不到,然后甚至她的账上没有,你无法去对账,接近一半的案底是不明来源。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即使反过去查都不能把这个漏洞给它一点一点,像碎片一样给它拼接出来,那你想想这里留的漏洞有多大,这太可怕了。

  主持人:还有一个细节,发现罗亚平把她受贿来的钱就存在存折上,存折就存在某一个银行的保险箱里而已,并没有像她那样强悍性格的方式去做反侦查的这些工作,这又说明什么?

  白岩松:她可能还强悍了,她可能觉得自己太安全了,其实也有人分析说,后来因为当这个窝案等等开始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有所警觉,甚至她后来迅速地又嫁给了一个加拿大籍的丈夫,力图要转移资产,但是“不幸”的是,这个时候检察系统已经把她给盯上了,因此她很难去再做这个工作了。

  在这里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个之外,还有一个细节我要提醒大家注意,她这里获取的巨大的金额,意味着我们有相当多的拆迁户利益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保障,她贪的是动迁的房子,然后包括很多动迁的补偿款项,到她这儿来了,自然就到不了别人那去了,有多少的老百姓,我们看到了强拆的强字,好像有很多的老百姓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挺英勇的,但是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是忍气吞声,其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的利益就被别人占走了。

  主持人:其实利益受损最明显的是,至少是三个方面,第一你说的被强拆的人,第二其实开发商也是有很多的钱送走了,不得已的情况下,再有地价是不是也因此上来了,所以这种影响是直接的。

  白岩松:那当然,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有一个是大家集体这样一种信心,所以为什么再次回到刮骨疗毒,刮骨疗毒痛是痛,但是这是一个慢慢积累信心的过程,绝不会查了一个两个三个大案,大家的信心就迅速恢复起来,这是一个过程,该像审计长在那个位置接受采访的时候,原来的老审计长李金华曾经说过,是的,年年有问题,年年查,然后问他会不会有一些失落,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对,就是年年有问题,年年查。后来当时觉得这句话有些无奈,后来觉得生活就是这样,时代的这种进步就得是这样,你就是要年年有问题,甚至他在破纪录,但是要年年地查他,让这个漏洞能及时发现并及时堵上。

相关链接

版权所有:中国社会科学院 政治学研究所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5号 邮编:100732